青春如花 灼灼其华
时间:2026/09/18 作者: 浏览次数:
原标题:青春如花 灼灼其华 阳春三月,丽日和风、花红柳绿,正是江南好时节。在上海,这座以繁华著称的城市,有一处踏青游览、观赏桃花的胜地——龙华。古人曾赋诗写龙华的桃花盛景:“古塔巍峨夕照中,桃花十里逐云浓。”今天的龙华烈士陵园附近,依旧桃花灼灼。仲春时节,桃花绽放,似红霞漫漫,又如风中扯起鲜艳的红绸。清明前夕,我来到这里,对长眠于此的忠魂寄以沉沉哀思,追寻那如桃花般殷红的壮烈青春。 步入陵园,纪念碑、纪念馆、无名烈士陵等建筑,沿着南北轴线分布。道路两侧矗立着高大的雪松,茂盛葱茏,庄严肃穆。沿着台阶向上攀去,金字塔形蓝色玻璃幕墙构成的龙华烈士纪念馆,如同一座山峰,让人顿感高山仰止,心间满怀对烈士们的无限景仰与深切怀念。 纪念馆分上下两层,一幅幅照片、一件件文物,讲述着众多革命先烈的赤诚事迹。这些珍贵的照片见证了革命历史风云,定格了英雄们的姿态面容。一件件文物展示着革命先烈在艰难困苦中坚持斗争、对抗黑暗的执着历程,也是英烈们心怀大爱、舍身为国的动人印证。这其中,有中国共产党成立前上海发起组成员俞秀松的日记,有中国共产党早期党员宣中华求学时使用的竹编书箱,还有何孟雄、缪伯英共同使用过的《前锋》书刊……一件件展品,静静诉说着那段血火交织、追寻理想信念的历史记忆。 在第一次全国工农兵代表大会筹办期间,设在上海东方旅社的联络处于1931年1月被公共租界巡捕房破坏,大批共产党员被捕。他们先是被关押在国民党上海市公安局,后被转至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。在狱中,他们意志坚定,团结斗争,挫败了敌人的严刑拷打和种种诱降,保守了党的秘密,保卫了党的组织,表现了共产党员的大无畏气概和革命乐观主义精神。1931年2月7日深夜,在上海市郊龙华,24位革命者被秘密集体枪杀于国民党淞沪警备司令部院内的荒地上。他们是:林育南、李求实、何孟雄、龙大道、欧阳立安、恽雨棠、李文、王青士、柔石、胡也频、殷夫、冯铿、罗石冰、阿刚、汤士伦、汤士佺、彭砚耕、费达夫、蔡博真、伍仲文、李云卿、贺志平、刘争、刘贞。这天,立春刚过去两天,距离春节也只有10天,桃花绽放时节亦是不远,他们却倒在了白色恐怖笼罩下的寒夜。那年,一如往常盛放的桃花,缺席了他们的芳华青春。然而,正如诗人艾青在诗歌《春》中所写:“于是经过了悠长的冬日/经过了冰雪的季节/经过了无限困乏的期待/这些血迹,斑斑的血迹/在神话般的夜里/在东方的深黑的夜里/爆开了无数的蓓蕾/点缀得江南处处是春了。” 在“龙华二十四烈士”中,有夫妻、有恋人、有兄弟,他们平均年龄只有20多岁,最小的仅17岁。恽雨棠和李文是一对夫妇。他们二人在江苏武进投身革命,在黄埔江畔相恋。行刑当晚,李文怀着尚未出生的孩子,和丈夫一起迈向生命终点。在烈士陵园停有一辆老式囚车复制品。那年,在这样的囚车上,革命志士举行过一场悲壮的婚礼。蔡博真和伍仲文相识相恋,却无法相守一生。他们在囚车上难友的见证下,共同发出“人生之路行将走到终点,伉俪共同信仰永远不变”的铿锵誓言。 何孟雄曾在黑龙江陆军狱壁上题诗:“万里投荒阿穆尔,从容莫负少年头”。临刑之前,他与难友共同在监狱墙上画了一面迎风招展的红旗,将各自的名字写在上面。他的妻子缪伯英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位女党员。他们于1921年在北京成婚,将共同拥有的书籍加盖了“伯雄藏书”字样的印章。这对“英雄夫妻”的名字,一“英”一“雄”,印章见证了他们对革命事业的忠贞。1923年2月,缪伯英参与领导了京汉铁路北段的总罢工,在罢工遭到北洋军阀政府的血腥镇压后,秘密主持编印了《京汉工人流血记》等宣传品,揭露军阀政府残害工人的暴行。1925年1月,缪伯英担任中共湖南省委第一任妇委会书记,省妇女运动委员会主任。1927年8月,缪伯英前往上海,在残酷的白色恐怖中,开展地下工作。由于斗争环境险恶,食无定时,居无定所,长期清贫而不稳定的生活,使缪伯英积劳成疾,1929年10月在上海病逝。临终前,她对丈夫何孟雄说:“既以身许党,应为党的事业牺牲,奈何因病行将逝世,未能战死沙场,真是遗憾终生!你要坚决与敌斗争,直到胜利!”一年多后,因叛徒告密,何孟雄在上海被捕。在狱中,他保持了共产党员的坚定立场和崇高品格,宁死不屈,同敌人进行坚决斗争。他们把生命献给党的革命事业,留给后人深沉且恒久的思念。 在展陈中,有一件暗灰色的毛背心,上面可见累累弹孔和多处破洞。这是“龙华二十四烈士”冯铿的遗物。冯铿原名冯岭梅,但她性情坚毅,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响亮有力的“铿”。参加革命后,由于革命工作和形势严峻,冯铿与爱人许峨时常分离,彼此不知去向。这件羊毛背心是她一针一线为爱人许峨织的,但许峨舍不得穿,执意让冯铿穿上御寒。在冯铿被捕前,她在公园与许峨见了一面,约定“今天别后,到月底就可再见”。却不想,此别竟是永别。冯铿被带上镣铐送进了监狱,无论敌人使用何种手段、甚至是电刑,这位志士始终未曾吐露半点党的秘密。1950年,在龙华就义地大坑中挖掘出骸骨与遗物,其中有一件弹痕累累的羊毛背心。根据冯铿的爱人许峨以及一些老同志指认,正是冯铿生前喜欢穿的那件。 革命战争年代,为解放上海而牺牲的很多解放军指战员连姓名都没有留下。然而,人民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与功绩。在龙华烈士陵园的无名烈士墓安葬着他们的忠骨。在安息着无名烈士的墓地,有一座无名烈士雕塑。雕塑半埋大地,侧卧的身躯背对着人们,雕塑人物的左臂呈托举姿态,奋然有力。不需要后人知晓我、认识我,只为后人擎起一片晴朗天空,这便是无名英雄的追求。为民族解放事业而牺牲的无名烈士,虽然只留下无言的背影,但他们的崇高精神将永远活在后人心中、激励后人接续奋斗。 纪念馆门口的桌子上叠放有红色便签,前来参观的不少孩子们也在上面写下留言。我翻阅这些稚嫩笔触写下的文字,“向烈士们致敬”“薪火相传,百代不息”“在奉献中,拓展生命的长度”……是啊,若以生命长度来看,无数革命烈士们的生命无疑是太短,然而他们的事迹和精神光辉却始终闪耀在历史的星河。 走出龙华烈士陵园,龙华西路两侧桃花灼灼,如云似霞。我依旧沉浸在烈士们英勇悲壮的事迹带给我的震撼和情感冲击之中。桃花何其鲜红,信仰何其赤诚,点点桃花摇曳风中,仿若丹心簇簇,昭示先烈们的崇高品格与顽强风骨。正如当年陈乔年烈士所说,“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享受前人披荆斩棘的幸福吧”。我看到桃花掩映处车流如织、繁华热闹,公园里的孩子清脆欢快的笑声,正回荡在春风里。(嘉 鑫)